我走下终点庄浪的客车,茫然而立。
我惧怕向前迈出一步。
路灯百无聊赖地闪烁着,几个行人行色匆匆,像被人踢了一脚的石块和我擦肩而过。
我不知道我此时该走向何方。是的,这是我的家乡--庄浪,这里的每一处微风都激荡过我心湖的涟漪。不远处的山脚下,我在夜里曾和伙伴们烤过野鸡,松枝噼里啪啦,火苗摇曳跳串,映得我们鲜嫩的面容熠熠生辉。簇拥在火旁,沁人心脾的肉香渗入我们的每一根神经,飘然而畅达.....
而下雨了,火熄灭了--不,此时弯月恬静,群星鼓噪,没有理由让火熄灭。也许是我走错了地方,等待我的决不应当是这样一个空巢。
一个卖麻辣粉的女人怔怔地看者我,热气氤氲,她嘴角的浅笑如夏日盛开的红莲。
她为什么这样看者我?她的目光怎么让我如此怦然心动?我蓦地想起了我那逝去七年的娘,也就在此时,我才慢慢地挪出了车站。
没有思想,没有记忆和传说,庄浪的轮廓因我的茕茕孑立而显得格外虚浮--我该走向何方?
往南是平地突兀于县城之中紫荆山,虽不高大却煞是秀丽,仿佛一颗美人痣镶嵌在庄浪的眉心。我曾在山上见过多少风吹松动的风景,多少烟雾缭绕的虔诚膜拜,多少掏鸟窝打弹弓的故事......山下有所看守所,警犬悠闲地吐着信子,眼睛墨绿。
往北是穿城而过的水洛河,虽不宽阔却很灵气,她是庄浪的血脉。我曾在这里见过多少水势暴涨的洪流,多少绾着裤管的匆忙身影,多少迎风低首打水漂的一挥......岸边的果园里,老头警惕地盯着过路孩子,而我们的兜里早已鼓圆。
这是西边的商厦,这是东边的广场......我像幽灵一样乱窜着,几家歌舞厅敞开着门,轻歌曼舞,人声鼎沸,他们决不会注意到街上还有我这个落魄的夜归人。
这是幼儿园,这是医院,哦,医院......黄昏,120疾驰,母亲斜倚在儿子的肩上,她那被岁月掏得深陷如井的眼睛,已随着滚滚的尘埃消失殆尽了吗?
我长长的影子如冬天的雏鸟瑟瑟发抖。一颗流星划过天际,如父亲刚刚离世的父亲的背影,我多想挽留,但我甚至来不及眨一下眼皮。
又有两颗星星联袂而来,定格在我眼前:
"打的吗,师傅?"

